水丘昭劵自汴梁歸來,帶回中原朝廷冊封詔書,代表著朝廷正式承認錢弘佐嗣位吳越王。面對滿朝文武,錢弘佐宣布今年秋稅照例全數(shù)蠲免,犒賞三軍的錢響從他內帑私庫撥出,絕不增加民間一絲一毫的負擔。
待散朝后,錢元懿急著找到元德昭,方才那些人始終未提釋放一事,令他心里沒了底。元德昭點撥錢元懿放寬心,若想救人就得耐心等待,一樣的話須得有不一樣的人來說,朝堂上站隊有風險,說話看身份,有些話,宗室來說叫“徇私”,外臣來說叫“離間”,唯有那身份特殊且立場超然的人提及,方能成事。

正如元德昭所料,水丘昭劵向錢弘佐獨自諫言,沒有半點繞彎子,直指戴惲本無反心,錢弘侑亦無僭篡之心;杜昭達等人跋扈貪鄙,明正典刑不算苛酷;但錢弘俊御兵治事鮮有疏忽,至今蒙冤收監(jiān),寒的是人心。直到最后,水丘昭劵更是預警中原動蕩,契丹虎視,吳越偏安東南,當前更應內撫宗室、外結中原。
此話一出,戳中錢弘佐心坎,他心如明鏡,只是滿堂公卿各懷心思,無人可信,亦無人能像水丘昭劵這般甘冒斧鉞的直言。為此,錢弘佐表態(tài)希望水丘昭劵輔佐自己,水丘昭劵一句“萬死不辭”,徹底結下一場政治同盟。
在水丘昭劵的建議下,錢弘佐大赦東南,釋放文臣慎溫其出內署,并讓錢弘俊歸家思過,既結了宗室之親,又向外界展示吳越內部團結。錢弘俊看著父親守在宮門口,眼眶一熱,淚水奪眶而出,抬頭更是看見帶著傷的慎溫其,二人目光交匯,隔著數(shù)步距離抱拳,沒有言語寒暄,但那一抱拳里,勝過千言萬語。
公元944年,后晉新帝石重貴登基未久,便執(zhí)意舉兵北伐,誓要收復被契丹占據(jù)的燕云十六州。老臣桑維翰力諫不可,陳詞此非其時、非其勢、非其人,在他看來,國戰(zhàn)非沙場搏命,更非一腔熱血、個人孤勇??上戮坌娜缁?,桑維翰的肺腑之言,未能挽狂瀾于既倒。這一夜,趙匡胤奉父命與賀貞成婚,新婚燕爾,本應濃情蜜意,然邊關戰(zhàn)事危急,他即將隨軍出征。賀貞深明大義,心中萬般不舍,深知家國山河重,唯有叮囑夫君平安歸來。
隨著后晉與契丹第三次大戰(zhàn)爆發(fā),主帥杜重威暗通契丹,挾二十萬大軍臨陣倒戈。此變猶如晴天霹靂,后晉主力一朝盡喪,黃河以北門戶洞開。契丹鐵騎乘虛而入,如入無人之境,兵鋒直指開封,汴梁城危如累卵。一時間消息傳開,南唐、西蜀、南漢、南楚諸國使節(jié)云集京師打探消息,勾連重臣事待變。若朝廷大軍不能御敵于河北,北朝鐵騎縱橫大河左右,恐五胡十六國禍亂重演。
面對北方傳報,錢弘佐心中不安,中原局勢關乎吳越存亡,所以他為探明中原虛實,決定派遣使節(jié)北上,名為賀正旦使,實則一探究竟。他任命水丘昭券為正使,而副使的人選,則落在了弟弟錢弘俶身上。當夜,錢弘俶陪著六哥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,抱怨六哥錢弘佐如今貴為新君,自然無法輕離國都;而七哥錢弘倧,身為參知相府事,是六哥的左膀右臂,亦是重任在肩,同樣脫不開身,故而北上涉險的差事,竟落在了自己這個“閑人”頭上。
錢弘佐聞言非但不惱,反而語重心長地提醒錢弘俶,身為錢氏子孫該有所長進,若非當年父親錢元瓘挺身而出擔當大任,祖父又怎會放心將國家社稷托付,先祖創(chuàng)業(yè)維艱,守成亦是不易。這番話,如同一記重錘,敲在錢弘俶心頭,他先是一驚,隨即恍然六哥的良苦用心。

次日,錢弘俶攜孫太真同行,途中巧遇黃龍島船只,與恢復本名的三郎錢弘侑(孫本)重逢。使團一路北行,目之所及,堪稱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無雞鳴”,青州道旁餓殍枕藉,累累白骨無人收殮,活人啃食死人尸體,對于久居錢塘繁華、看慣“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”的錢弘俶與孫太真而言,不啻于九天雷霆直擊靈臺,一整天下來毫無食欲,尤其聽說很多人被擄去充作軍糧,胃里更是翻江倒海。
使團行至宋州(今河南商丘)地界,從一伙夜賊手里救下重傷青年郭榮。水丘昭券審時度勢,認為此人身份不明,可錢弘俶不顧風險,堅持帶其同行醫(yī)治。隨后眾人獲悉汴梁外圍重鎮(zhèn)蘭陽失守,縣令早已棄城逃亡,便立刻加速趕路。期間,郭榮傷勢漸愈,悄然暗會了楊光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