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弘倧奉了王命,親自前往太湖畔撩淺軍營地。撩淺軍,名字聽起來非常文雅,實則負責疏浚河道、清除淤泥,相當于一個清淤工程隊,但在當時,那是實打?qū)嵉目嗔I。士兵們需赤足踏入冰冷湖水,親自將湖泥一擔擔挑上岸,日復一日,與泥濘為伴,以保太湖流域漕運暢通,農(nóng)田豐饒。
看著昔日文采風骨著稱的儒臣,如今身披粗麻短褐,與士卒共同勞作,錢弘倧既有不忍,更有幾分敬意,當即下令將慎溫其從泥潭“撈”了出來,帶著他返回杭州入宮面圣。錢弘佐問及溫州一事,慎溫其評價歐陽寬貪鄙不能釋物,量狹不能容人,錢弘俶行事果決,頗有錢弘俊整肅吏治風范。此言精妙,在于既肯定錢弘俶之功,更為錢弘俊澄清當年誤會,錢弘佐聞言慨然,直言慎溫其與水丘昭劵一治民一治軍,堪稱國中二君子。
離宮時,慎溫其迎面遇到程昭悅,對于這等宵小之輩最是鄙夷,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,直接拂袖而去。何承訓等程昭悅?cè)雽m,暗中傳遞紙條,透露錢弘倧正調(diào)查親衛(wèi)都。親衛(wèi)都,那是程昭悅的地盤,里面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,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。錢弘佐聽完程昭悅稟報完溫州案收尾進展,回頭就問錢弘倧如何看待此人,錢弘倧認為好話人人會說,可麗春院大火當夜,程昭悅確實就在宮里。
慎溫其赴任溫州知州一職,順便給錢弘俶帶了一盒定勝糕,令錢弘俶很是高興,更因他的到來感到安心,忍不住抱怨這段時間整軍備糧、安撫六州,實是疲于奔命。慎溫其提醒錢弘俶早已不是昔日逍遙自在的宗室少年,既擔此天大于系,便無歇息二字可念,縱眼前戰(zhàn)事了結(jié),行營撤去,朝廷必有新遣。
等到夜里回了住處,錢弘俶一想到程昭悅,氣得牙根癢癢,計劃找個機會除掉對方??蓡栴}是錢弘俶總管糧秣甲仗,山越社事屬戶部,乃博易務管轄,程昭悅作為內(nèi)牙都監(jiān)使,理論上又歸上統(tǒng)軍使胡進思轄制,從中權(quán)責交錯,慎溫其告誡錢弘俶切莫越權(quán),國事當前,須摒除個人好惡,以江山社稷為重。
白浦蝦一役,吳越軍大破南唐兵鋒,乘勝逐北,與福州守軍內(nèi)外夾擊。南唐軍潰敗,守將李仁達遂舉城歸附,福州這一東南重鎮(zhèn),正式納入?yún)窃桨鎴D,錢氏政權(quán)在閩地勢力得到空前鞏固。捷報傳至杭州,朝野歡騰,錢弘佐大饗將士,封賞如雨,諸將皆沐恩澤,唯獨少了錢弘俶,引發(fā)眾人議論。吳程性子直爽,當為錢弘俶鳴不平,直指賞罰不公。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吳程這般敢說,胡璟心有疑慮,只得向父親尋求解惑,胡進思一眼窺破君王心術(shù),錢弘佐此舉非為遺忘,實乃平衡,有時候“不賞”比“重賞”更耐人尋味。
另一方面,錢弘俶遲遲未向?qū)O太真下聘,惹得俞大娘子心中頗有微詞,覺得錢弘俶怠慢了自家女兒。外人看來,這是七郎君不解風情,或是政務繁忙所致,但錢弘俶心里另有一本賬。孫太真是俞大娘子唯一女兒,背后所代表著雄踞海上的黃龍島,他之所以沒有下聘并非不愿,而是在等一個最佳時機,盡可能換取黃龍島對其未來大業(yè)的支持。
反觀程昭悅靠著錢財廣結(jié)朝臣貴戚,編織一張龐大的關(guān)系網(wǎng),其野心昭昭,已然引起錢弘佐與錢弘倧的警覺。何承訓如坐針氈,心想與其跟著程昭悅一起陪葬,不如搶先一步,連夜找到錢弘俶和錢弘倧,向二人和盤托出程昭悅的三大罪行。二人不敢怠慢,立刻入宮呈稟錢弘佐,但錢弘佐尚有疑慮,金陵究竟許給他什么天大的好處,能讓他甘冒奇險,做出這等通敵叛國的行為。
當夜,程昭悅密會南唐使者李元清,二人把酒言歡,密謀大事。酒至半酣,程昭悅終于吐露心聲,并向李元清索要籌碼,今日布局是為日后坐擁鎮(zhèn)海、鎮(zhèn)東兩鎮(zhèn)節(jié)度使,顛覆吳越,割據(jù)一方,成為雄霸一鎮(zhèn)的諸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