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弘俶正在府中思量,薛溫已倉皇闖入,帶來胡進思囚禁錢弘倧于宮中的消息。如今胡進思已經(jīng)帶人來到府外,以兵權(quán)凌駕君權(quán),行操控國政之實。錢弘俶心中震駭,深知硬抗對抗無益,遂命人先邀胡進思過府一敘,試圖探明虛實。
孫太真心里清楚今夜恐生巨變,便讓人燉煮大鍋羊肉,犒賞葛強及忠順都眾人,并表態(tài)酒水可免,但肉食管夠,他們都是跟隨錢弘俶從南方修羅場拼命殺出來的兄弟,斷不能餓著肚子上陣。這一席話既穩(wěn)軍心,又暗蓄力量,將士們甲胄在身,靜待號令。
而在另一邊,胡進思與錢弘俶對面相坐,直言錢弘倧舉措已失眾望,唯有錢弘俶繼任留后方能穩(wěn)定社稷。因言談間隱約辱及已故的錢弘佐,錢弘俶陡然變色,以劍示意對方,若再辱先君,不惜以死相拼。果然胡進思伏低道歉,緊接話鋒立轉(zhuǎn),剖析利害,如今江山傾覆,錢弘俶固守小節(jié)坐視不管,恐先王基業(yè)將毀于一旦。最終,錢弘俶為能確認兄長安慰,暫且表面順從,在孫太真陪同下準備入宮,同時暗中派人密報水丘昭券等人,以期有所策應(yīng)。
反觀錢弘倧被軟禁,自覺大勢已去,哀嘆再無忠心于錢氏的兵馬。內(nèi)侍黃巍含淚諫言,稱宮中兵馬仍奉王命,胡進思雖是專權(quán),卻從未想要造反篡逆,奪取錢氏江山社稷絕無可能。奈何錢弘倧聽不進勸告,明知王宮內(nèi)外把守重重,仍讓黃巍冒險攜手札出宮向水丘昭券求援。
黃巍侍奉先王多年,一直以來感念先王恩德,早已將自身性命系于錢家,所以他鋌而走險劫持胡璟為人質(zhì),妄圖強闖宮門,終究不敵守將而被制服。胡璟憤怒將他押到錢弘倧面前質(zhì)問,錢弘倧驚懼失色,竟將罪責全數(shù)推諉于黃巍與水丘昭劵。
當夜,胡進思陪同錢弘俶入宮,臨入宮門收到胡璟字條,看到“水丘”二字,立刻吩咐何承訓(xùn)率甲士直撲水丘昭券府邸。待水丘昭券展讀手札驚覺變故,正欲集家將部曲謀議,何承訓(xùn)已率鐵騎合圍府宅,水丘昭券一門數(shù)十口,無論婦孺翁媼,皆成刀下冤魂。
宮中另一隅,錢弘俶與兄長錢弘倧相見,他點明胡進思非比張彥澤,所求實為“是非”定論,更是引用當年桑維翰明言警醒兄長:天下必有是非,史冊在上,黎庶在下,此萬古不易之理??上鲁啥ň?,多說無益,錢弘倧告訴錢弘俶,若是他不繼任此位,錢氏宗族與吳越國祚必將傾覆于旦夕。
錢弘俶自幼目睹王權(quán)之重,亦深知一旦坐上那張椅子,便是將身家性命與山河萬民捆縛一處,從此再無退步逍遙的可能。然而環(huán)顧四周,胡進思虎視于外,四方群雄環(huán)伺于外,吳越百姓惴惴于內(nèi),更有兄長性命懸于刀俎,他已無路可選。為保國本不墜,避免生靈涂炭,錢弘俶只能挺肩扛起重任。最終,錢弘倧?fù)崎T而出,疾步至殿前高階,面對紛攘的文武與軍士,伏身下跪,高呼錢弘俶繼任留后。霎那間,胡進思一眾人等轟然拜倒,呼聲一浪高過一浪,從此往后,那個向往逍遙的少年已悄然死去,活下來的,只能是吳越國第五位君主,一個在亂世夾縫中,必須背負著家族、國土、黎民的守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