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祐三年(950年)十一月,劉承祐與李業(yè)、郭允明等人密謀,在崇元殿外伏兵射殺楊邠、王章、史弘肇三位重臣,以儆效尤。群臣目睹此景,駭然跪伏,李業(yè)手持詔書,厲聲構(gòu)陷六項大罪,劉承祐則是高坐朝堂,假作悲憤狀,宣稱“誅奸以安社稷”。靜坐旁邊的馮道垂目不語,仿佛入定,已然看透新君掩耳盜鈴,漢室根基蛀空。劉承祐欲委任蘇禹珪接樞密使一職,蘇禹珪委婉推辭,轉(zhuǎn)而舉薦郭威。
此刻,郭榮冒險潛回府邸,準備帶家人離開。郭威妾室張卿云臨危主事,面對闔府一百六十八口的生死去留,深知同時撤離目標太大,遂決定先備輕車兩輛,讓郭榮帶著妻兒先行離京,其余家眷仆從再圖后策。

太后宮內(nèi),李三娘怒斥劉承祐昏聵暴虐,枉殺重臣,自毀朝廷根基,江山危如累卵,為今能夠真正穩(wěn)定局面的人,唯有手握重兵且素有聲望的郭威,故而力主立刻下詔召郭威回朝主政,以安天下人心。奈何劉承祐看似孝敬,實則叛逆,他非但沒有采納李三娘的建議,反而在李業(yè)慫恿下,欲挾持郭家親眷為質(zhì),逼迫郭威就范,倘若郭威聽話回來便罷,若不回來,便盡數(shù)誅殺,以絕后患。
正當郭家緊張安排撤離之際,趙匡胤匆匆前來報信,稱武德司奉命封鎖郭府,人馬將至。張卿云心知武德司發(fā)現(xiàn)郭家無人,必然坐實郭家反叛之心,果斷宣布所有親眷,包括她自己,全部留下,為的就是要用全家人作為賭注和屏障,換取郭榮出城報信的機會。郭榮與家人含淚告別,并在趙匡胤的掩護下順利脫身,日夜兼程馬不停蹄,火速將朝中巨變報予郭威,郭威誓要起兵回京。
一時間,消息傳回汴京,劉承祐深感恐慌,連忙向馮道、蘇禹珪問計。二人雖對新君失望透頂,但為社稷,仍獻了眼下最穩(wěn)妥的建議,那便是接受郭威條件,交出禍首李業(yè)平息兵禍??善珓⒊械v再次受到李業(yè)蠱惑,竟下詔屠戮郭家全族。行刑當日,汴京百姓閉戶,唯聞鐵甲鏗鏘。刑臺上,郭家主母、郭榮妻兒、府中管事乃至一眾仆役,從垂髫稚子至耄耋老仆,總共百余人口,無一生還。
噩耗傳至軍中,郭威父子悲痛欲絕,揮軍直搗汴梁。劉承祐外逃被亂軍所殺,李業(yè)亦被郭威親自斬殺。隨后郭威直奔王宮,馮道攜百官相迎請其登基,但他獨自入殿面見李三娘,請對方下詔迎立陳王繼位。李三娘從農(nóng)家女成為皇后,先后歷經(jīng)改朝換代、夫死兒敗亡,深知孽子伏誅,亦咎由自取,但廟堂傾軋酷烈,萬不能再讓幼子卷入權(quán)力漩渦,所以她懇請郭威看在當年共同打拼天下的情分上,為劉家留下最后一個血脈。

郭威惻然動容,轉(zhuǎn)而離開大殿,當眾宣布李三娘詔書,立劉赟為嗣君,即刻迎請入京。此詔一出,舉朝愕然,劉赟乃劉崇之子,后來過繼給兄長劉知遠為養(yǎng)子,從法統(tǒng)上確有繼承資格,但在手握絕對武力、且盡得人心的郭威面前,這個安排顯得過于“謙遜”甚至不合時宜。
果然,郭威麾下的核心將領(lǐng)們,尤其是心腹大將王峻、王殷等人,對此決定深為不滿,他們追隨郭威浴血奮戰(zhàn),提著腦袋干下這“清君側(cè)”的大事,圖的不就是從龍之功、新朝富貴。如今主將卻要繼續(xù)扶立劉家人,萬一劉赟秋后算賬,或借機生事,他們這些“從逆”之人將何以自處。也正是有了這個顧慮,一群武將們暗中謀劃除掉劉赟。郭威察覺軍中異動,主動拜訪馮道,剖白自己無意帝位,馮道唯嘆世事翻覆,終非人力可全主。

